盗贼黑手伸向救命钱
http://www.huanqiu.com 来源：生命时报 进入论坛 2007-12-10 18:11
丢了一万块钱，两岁白血病患儿无法接受治疗，生命受到威胁
盗贼黑手伸向救命钱
专家呼吁，有关部门应拿出措施，加强执法，维护好患者的安全就医环境
●本报记者 王 晓 田 野 刘京京 ●冀晓萍
12月3日的北京尽管有着些许暖意，但对安徽人柳成（化名）一家来说，却是彻骨的寒冷。当天上午9时许，柳成夫妇抱着只有两岁零八个月的儿子小雨豪到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儿科就诊。就在雨豪刚被确诊为白血病后，另一片阴云笼罩在这个家庭头上———夫妻俩东拼西凑出来的1万元“救命钱”，在就诊时不翼而飞……
岁末将至，公共场所的盗窃事件也随之多了起来。然而不同于商场、车站，医院里的失窃往往让人更揪心、更愤怒。有群众气愤地说，盗贼太可恶了，救命钱可能是重症患者最后的希望，丢了，很可能意味着一个生命陨落。专家们呼吁，对这类盗窃分子就该严惩不贷。而面对丧尽天良的盗窃分子，医院管了，却怎奈魔高一丈；司法部门罚了，却仍旧屡罚屡现。医院为何频遭“黑手”，究竟还能用哪些办法保住老百姓的救命钱？本报记者奔赴北京几大医院采访，并与有关专家进行了探讨。
“那是我儿子的救命钱”
12月5日晚10时，记者来到人民医院儿科诊室。高烧39摄氏度的小雨豪蜷缩在妈妈怀里，睁着大眼睛望着记者。他的脑门上贴着一条宽宽的白色退烧贴，两只黯然的眼睛显得可怜无助，没有一丝天真的笑容。
柳成和妻子郭芳（化名）是12月2日晚上带孩子连夜从湖北宜昌赶来北京的。夫妻俩本是安徽阜阳人，带着儿子在宜昌打工。11月27日，连发几天高烧的雨豪被宜昌某医院初步诊断为白血病。 “我们赶紧回老家东借西借了1万块钱，想来北京找大医院的医生再给看看。”柳成回忆说。
3日上午8时30分，夫妻俩终于挂上了专家号，带着孩子坐进了人民医院的诊室里。“当天诊室人很多，进进出出的。”柳成告诉记者，装钱的包就放在一旁的处置床上。“我们光顾着和医生讲孩子的病，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包上。”据为小雨豪看病的儿科主任医师张乐萍回忆，“当时像是进来了个什么人，但谁都没留意。孩子的叔叔本来在一边看包，可就在他转身不到一分钟的工夫，钱就被掏走了。”发现1万元钱不翼而飞，夫妻俩呆住了。“当时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经医务人员提醒，他们才报了案。但截至发稿前，派出所还没有任何消息。
“好不容易凑了这些钱，病还没看，就让人偷走了。那可是我儿子的救命钱啊！原以为首都治安能好点，没想到也会出这样的事……好在医院还是先把孩子留下来了。”半晌没吱声的郭芳抱着儿子哽咽起来。为了继续给孩子看病，夫妻俩赶紧给老家打电话，又七拼八凑出1万块钱，求亲戚寄了过来。“好歹先给孩子治病吧，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如果按照医生的说法，小雨豪需要进行骨髓移植，这样算下来，等待这个家庭的将是几十万的天价医疗费用。“这孩子从小就命苦，刚6个月大就做了胸穿、腰穿，到现在已经做过4次骨穿，光医疗费就花了几十万。”郭芳举起雨豪的手，软绵绵的小手上竟然已经扎了几十个针眼，血管周围的青紫瘢痕显得格外突出。“我们村的人说，这孩子的手都赶上老人的手了。医生说现在手上血管扎伤了，只能往头上扎了。”从始至终，小雨豪几乎没有说话，小脸上挂着刚流过鼻血的痕迹。
就在大半年前，类似的事件也在该院儿科发生过。张乐萍医生告诉记者，当时也是6岁的孩子刚被确诊为白血病。“母亲去上厕所，让孩子看包。没想到再回来时，两三千块钱就没了。丢了钱，他们哭啊、嚎啊，那种绝望的样子，让人看着很难受。其实，这种偷盗现象在各个医院都时有发生。”
挂号、交费处最易被“盯上”
的确，不只人民医院遭遇“黑手”，记者在调查中发现，北京很多大医院都成了小偷，甚至盗窃团伙的“重点目标”。按照人民医院儿科护士和医院保卫科工作人员的说法，年底盗窃分子往往比较猖獗，且多集中在挂号大厅、交费处等地。他们通常选在8点、12点、下午4点至晚8点这几个用餐时间，主要目标是中老年人和外地患者。
12月5日中午，记者来到北京协和医院。正值饭点，门诊大厅里人挤人，有等着交费的，有端着饭盒走来走去的。当记者乔装失主身份向一旁的保安求助时，他显得有些无奈：“丢手机、钱包这样的事，我们每天至少碰上10起，哪管得过来啊！大厅里倒有3个监视器，可很多角落都监控不到。”该院保卫科工作人员也向记者无奈地感叹：“每年年底，盗窃分子就大规模出动，哪乱、哪人多，他们往哪扎。管也管不了，患者报了案多半都是找不回来了。”
某三甲医院内分泌科的李大夫无奈地感叹，患者丢几千块都是常有的事儿。“小偷好像也摸准了‘脉’，专偷挂号大厅和住院交费处的。一来人多，易得手，二来交住院费的人怎么也得揣个上万块。而且那时患者满脑子想的都是病，压根意识不到身边有小偷。我们这里虽有保卫科，但就安排两个人站岗，想管也管不过来啊。这是救命钱啊，一旦丢了，就耽误了治病。”
北京同仁医院保卫处处长马洁告诉记者，近日，该院也发生了两起盗窃事件，分别在门诊和病房。
据记者了解，去年年底，在北京落网的8人盗窃团伙就专门“游走”于医院，共盗得16.8万多元救命钱，其中最高一笔竟达8万元。在法院受审时，一名失主当场哭诉，他的钱被偷走后，母亲由于没钱看病，次日就去世了。
医院措施效果并不显著
对于盗窃事件频发，医院也在想方设法应对。人民医院保卫科的工作人员指着放在柜子上的喇叭告诉记者，他们最常用的方法首先是宣传，“我们会不断提醒患者和患者家属小心保管好自己的财物。尤其现在是冬天，人们穿得比较多，被偷时不易发觉，因此更得警惕。”
其次，使用电子眼。马洁处长告诉记者，早在2000年，同仁医院就安装了电子眼，目前仅门诊就装了148个探头，用以“捕获”惯犯。但他同时表示，惯犯对电子眼十分提防，所以光靠技术防御肯定不行。
再次，便衣蹲点和保安巡逻。据介绍，近一年来，人民医院已经用这种方法让3名盗窃分子提前落网。但也有人认为，这种方式又往往让患者觉得这个医院不安全，可能引起患者误解。
最后一个惯用方法则是贴标语。在人民医院药房的每个窗口上，都贴有“随身物品保管好，别让小偷随手牵”的字样。保卫处工作人员透露，还有很多标语在制作中，将很快张贴出去。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对医院的种种措施，不但患者觉得没什么效果，连医务人员都不大认同。人民医院的一位护士表示，估计没什么患者会注意到这些文字。卫生部中日友好医院医疗发展部主任李天庆也认为，尽管医院也会贴标语，但患者的注意力都放在病上，很容易忽略其他。而在某医院门诊大厅，更有患者尖锐地指出，医院的监管和惩罚必须拿出力度，不能只摆样子。“放两个保安根本不管用，就是走形式。而且，要我说，这些盗窃分子专偷救命钱，抓住就该重判。”
医院、患者应该怎么防
“这些人太可恶了”，是记者采访中听到对医院偷盗事件最多的评价。中华医学会伦理学分会主任委员李本富表示，“病人本来就有病，再被人偷了钱，这不是病上加病嘛。偷病人钱的行为，实在太恶劣了！”北京大学社会学教授夏学銮愤怒地说：“连病人钱都偷，这简直丧尽天良！很多患者家里本来就穷得叮当响，看病的钱丢了，无疑浇灭了他们最后的希望。”他表示，对这类盗窃分子必须严惩，决不能姑息。
对此，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副教授史立梅表示，据我国《刑法》有关规定，犯罪行为造成的危害程度可作为量刑情节考虑。如果失主确实因财物被偷而导致死亡等严重后果，法院可对盗窃分子予以从重处罚。当然，这要结合具体案情。她介绍说，在西方国家，有种“被害人的国家补偿制度”，即国家给予遭受特定犯罪行为侵害，损失达到一定程度，并且没有获得赔偿或赔偿不够的被害人一定经济补偿的法律制度。“我国目前还没建立这种制度，但相关讨论已在进行中。”
在医院方面，马洁指出，打击盗窃分子有个前提，就是管理者如何看待这个问题，“遗憾的是，现在有些管理者并没有真正重视病人丢钱这类事件。”史立梅则表示，医院首先有责任维护医疗秩序，一方面应通过各种方式疏导拥挤人群，“如采用像银行那样叫号排队的方式。”另一方面，加强保安措施和监控力度。“大量请保安，可能不大现实。但布置好公共监控录像则并不困难。尤其是挂号大厅、走廊等地。”
而从患者角度来说，更应加强自身防范意识。李本富告诉记者，他出门诊时，常看到有些患者随手就把衣服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搭，难免让小偷得手。“作为医生，应时刻提醒患者看好自己的财物。”
张乐萍则呼吁，去医院交费时最好能全部刷卡，少带现金。史立梅进一步强调，如果患者发现财物失窃，最好尽快到附近派出所报案。“有些患者可能觉得报了案，也未必追得回，这是不对的。现在不少医院都装有摄像头，只要医院和警方好好利用，是能找到线索的。”
李本富最后表示，打击医院盗窃分子是全社会的责任，需要全社会的重视和参与，需要各方的共同努力。“有关部门应拿出具体措施，加强执法，维护好患者的安全就医环境。当然，老百姓自己也一定要时刻提高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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