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底“秘方帝国”权健:保健食品当“抗癌药”?

起底“秘方帝国”权健

12月25日,“丁香医生”微信公众号发布了一篇题为《百亿保健帝国权健,和它阴影下的中国家庭》的文章,提到三年前内蒙古自治区患癌女童周洋的家人让女儿放弃化疗,转而服用权健公司的抗癌产品,最终小女孩病情恶化身亡。

一时间,争议缠身的权健再次陷入舆论漩涡。12月26日凌晨,权健紧急发声,称上述报道是“利用从互联网搜集的不实信息,对权健进行诽谤中伤,实现道德绑架”,并要求丁香医生撤销该稿件并进行道歉。

12月26日上午,丁香医生回应称:“不会删稿,对每一个字负责,欢迎来告。”

一位接近权健肿瘤医院负责人的消息人士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12月26日上午有药监局的人过去调查情况。12月26日下午,天津市武清区市场监管局工作人员告诉长安街知事,他们已关注到上述文章,正在核实相关情况,待有进一步确切消息将及时对外公布。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发现,从各宣传案例及周洋的情况看,权健肿瘤医院的患者大多是被称为“老师”的人或“热心人”介绍进院,一位权健内部人士透露,患者来源也是靠着“传销”模式来发展,由权健内部(会员)介绍进来,介绍的人都有提成或可以获得免费体检,同时权健在卖保健产品时承诺免费治癌。上述消息人士还介绍,在12月26日下午3点,当天挂号的人数超过150人,而单日高峰期时曾超过900人。

同时,天津权健肿瘤医院还靠着“神医”包治百病的宣传招揽患者,如其在百度贴吧中宣传一位红斑狼疮患者治疗了两个疗程后,父母就不用再担心其病情了。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也从权健肿瘤医院公众号的权健集团宣传片中看到其自我宣传内容包括肿瘤治愈率,糖尿病治愈率以及心脑血管疾病治愈率数据等。

而据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求证,以糖尿病为例,多位糖尿病专家及诺和诺德等跨国药企科学家都曾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目前还没有找到完全治愈糖尿病的办法,基本都是让患者控制血糖;而肿瘤、心脑血管疾病更是涵盖了不同的细分种类。“肿瘤在医学上一般都以5年生存率统计癌症患者的存活率,有的癌种生存率非常低,有的5年生存率在30%以下,更不用谈治愈。”一位医药行业资深人士指出。而权健宣传片所谓的治愈率数据让上述业内资深人士瞠目结舌。

以“传销”模式招揽病人

权健集团发迹于天津武清区,交通便利,前面就是104国道。权健肿瘤医院则坐落在不远处的104国道旁,在权健集团总部所在的工业园区内有一条以“权健道”命名的马路。

当地人经常看到一辆辆大巴车载着来自全国各地的乘客来到权健集团、权健肿瘤医院。医院工作人员会向他们讲解该院的“现代化医疗设备、优越的医疗环境”以及医疗产业与技术的操作等。

“在权健肿瘤医院,人流十分集中,有人参观时,人满为患;而无人参观时,门可罗雀。不过,从今年开始,这些大巴逐渐减少了,因为现在除了在天津武清豆张庄的总部医院,权健还在全国不少地方开了医院,起到了分流的作用。”上述权健集团内部人士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介绍,这些参观的人实际上就是权健集团发展或即将发展的“下线”。

据报道,周洋的父亲是被一位 “热心人”介绍到权健公司的。周洋患癌后治疗过程中肿瘤标志物一度达到接近正常水平的情况下,因家人听信权健宣传,选择吃了两个月权健销售的“抗癌”产品后,最终病情恶化并去世。

这并非孤例。21世纪经济报道在百度贴吧中发现署名为“权健自然医学ad”发布的信息,其自称是一名系统性红斑狼疮患者,在西安儿童医院诊治未果后,同样是经过两位“老师”的介绍,来到了权健肿瘤医院。

据了解,原权健公司医疗板块业务目前大都已经转移到由权健集团投资兴建的天津权健肿瘤医院中,该医院于2014年9月起正式对外营业,医院现设有肿瘤内科、肿瘤外科、肿瘤妇科等临床医技科室,在册职工400余人。

上述权健内部人士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介绍说:“来这里看病的人,大多数是经自己家在权健的亲戚朋友介绍的,然后朋友带着朋友,就这样,病人都来了,不过也有一部分是慕名而来。”

“之前我们是会员制,拿药是会员可以享受8折优惠,挂号时下面会写推荐人,就是谁介绍来的,会有点位提成,另外要是患者在医院消费达到8000元,介绍人可以享受免费体检。这些提成的数额到底有多大,只有介绍人自己知道。他们是实行金字塔模式,每一级都不一样,级别越高,提成就越高。”上述内部人士指出。

不过,据上述内部人员的介绍,这样明目张胆的类传销型的会员制度在今年夏天已停止,取而代之的则是以“杏林基金”为噱头的“报销制度”。“现在有个杏林基金,如果你是会员,消费完,拿着发票自己去报销,可以享受八五折。不过,只有权健的会员才能在杏林基金报销,得先加盟权健,然后才能成为会员,加盟的费用不等,最低的1000多,高的有几万块,并且这个费用仅仅是加盟费,不能用来看病。”

上述内部人员介绍,权健还有一项受欢迎的明星项目“KA礼包”,在业内人士看来,这实际是将产品打通至医疗的“传销”。定价9500元的礼盒,属于终身一次性消费,礼盒包括2盒类似对羟基苯丙氨酸尿液检测试剂的“早知道”、2瓶提高免疫力的辅酶Q10、6盒抑制癌症的cAmp、12瓶抑制肿瘤的保健品灵芝王、1张KA尊贵成员卡与1张保障书。

根据礼盒规格所示,产品中的使用时间是两年。“购买了这个礼包,只要得了癌症,就可以免费来医院看病,第一年8折,第二年6折,第三年5折,第四年免费。”上述内部人员介绍说。

保健食品当“抗癌药”?

很多网站的商品介绍都声称权健cAmp对癌症细胞具有“较强的直接和间接杀伤”。但是,记者查询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数据查询中心,“KA爱心工程礼盒”系列产品中只有“辅酶Q10”和“灵芝王”是保健食品,其他仅为普通食品。

“丁香医生”在文章中指出,周洋父亲称,权健公司给周洋开出的“抗癌药”共三款:一款紫草体用精油、一款粉末状固体饮料(文章发布的图片显示,该固体饮料名称为“大枣药食同源固体饮料”)和一袋没有配方说明的中药制剂;而在服用权健的“药物”两个多月后,周洋病情恶化。

在权健自然医学的官网上,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在“个人护理品”一栏中,找到了周洋使用的“紫草体用精油”,与之同在一栏的,还有权健所产的其它精油、卫生巾、泡腾片等。官网标注,该产品价格为360元每盒,成分为芝麻籽油和紫草根。

而另一款产品“大枣药食同源固体饮料”则并未出现在权健官网上。一位在权健生产车间工作人员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无论是精油,还是固体饮料,都产自权健的“食品保健”车间,而权健另有药品生产车间。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打通了权健官网上提供的客服热线进行了产品咨询,对于“紫草体用精油”,该客服称产品主要对于伤口愈合、消炎有帮助,可以用作辅助家庭小的磕撞、碰伤,但并没有医用效果,对于肿瘤同样没有治疗效果。上述客服强调,“如果有肿瘤、癌症,不建议使用,它没有效果”。

另外,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就官网上售卖的固体饮料产品也进行了咨询,该客服称,固体饮料是作为功能性食品存在的,没有药品的治疗作用,如果有相关疾病的话,还是建议去医院进行治疗,听从医生的建议。

早在2005年开始实施的《保健食品广告审查暂行规定》就规定:“保健食品广告应当引导消费者合理使用保健食品;保健食品广告不得出现下列情形和内容:含有与药品相混淆的用语,直接或者间接地宣传治疗作用,或者借助宣传某些成分的作用明示或者暗示该保健食品具有疾病治疗的作用。”

一位医药行业资深人士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指出,上述权健的产品并非药字号,而是食字号,即是“食品”。一些常见药材、食材在所谓“秘方”加持下,成了可以包治百病的“神药”。“药品需要做大量的临床实验,而且还要接受相关部门监管,而保健品从生产、宣传、销售等方面管理边界比较模糊,违法成本也很低,很多企业频频上工商黑榜,但仍在继续销售。”

据报道,当时周洋奄奄一息的时候,权健却还在以周洋为正面案例在互联网上进行宣传,在一个权健的经销商宣传册上,一篇题为《内蒙4岁女孩小周洋患癌症在权健自然医学重获新生!》的文章赫然在列。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查询国家卫健委全国医疗机构查询系统发现,天津权健肿瘤医院属于二级医院,由天津武清区卫生局审批,医院包括妇科专业、临床微生物学专业以及肿瘤科专业等超过25个诊疗项目,系统显示其执业许可证有效期为2014年3月25日至2015年3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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